
《游春图》为隋代大画家展子虔所绘,距今1400多年,被认为中国现存最早的一幅画作,有人称它是“国宝中的国宝”。《游春图》画卷长二尺有余,素有“天下第一画卷”的美称。

张伯驹(1898~1982),字家骐,号丛碧,别号游春主人、好好先生,河南项城人,1898年(光绪二十四年)3月14日生于官宦世家,系张锦芳之子,过继其伯父张镇芳。他与张学良、溥侗、袁克文一起称为“民国四公子”。 张伯驹是我国最著名的文物收藏家、书画家、诗人。国画大师刘海粟称他是“文化高原上的一座奇峰。”张伯驹为保护国宝,毁家纾难。解放后张伯驹将所收藏《游春图》、《平复帖》、《上阳台帖》等珍贵文物献于国家。
清代末年,中华民族的瑰宝屡遭劫掠,不时丢失。1924年,溥仪仓皇离开紫禁城,带走了不计其数的历代珍贵文物,宫中的权臣奴仆趁机窃走了大量的古玩字画。伪满覆灭,被溥仪潜移出宫的历代书画珍品1200百余件皆散失于长春、通化一带。北平的古董商人闻讯,纷纷赶赴东北抢收,琉璃厂玉池山房马霁川、论古斋靳伯生捷足先登,竞相用低廉之价收回大批书画珍品。
张伯驹收藏的举世皆知的隋代展子虔《游春图》,就是在这种背景下,不惜倾家荡产,从古董商人马霁川等手中购下的。
故宫博物院拟收回书画精品
1946年,故宫散失于东北的书画陆续出现在北平的古玩市场。张伯驹从友人处得知马霁川要把展子虔的《游春图》卖给外国人的消息后,驱车直赴马霁川的住地,进门便单刀直入:
“展子虔的《游春图》尚在你的手里?”马霁川见张伯驹亲自登门,已料到大事不妙。“你想把《游春图》发落到什么地方?索银多少?”张伯驹步步紧逼。
张伯驹的到来,让马霁川措手不及,弄得他瞠目结舌,十分狼狈。马原想神不知鬼不觉地把这件稀世珍宝转手洋人,获取暴利。
“马老板,不想卖是不是?”张伯驹逼问一句。马霁川毕竟是位见过世面的古董商人,张伯驹这位大人物的脾气他是知道的。他亲临住地,非收不可,不卖给他怕是不成啊!但转念又想,这位昔日的阔公子,为了收藏真迹国宝从未吝惜过金钱。于是,他连连说:“卖,卖,岂有不卖之理?我若卖给别人是一个整数,而张爷只要拿出800两黄金,这无价之宝就是您的啦!”
张伯驹气得浑身发抖。他知道马霁川只用数两金子得来的《游春图》,张口竟要800两黄金,显然是在讹诈。自己过去虽称得上家财万贯,如今已是负债累累,手中哪有这个数额的黄金啊!但他岂能坐视奸商将国宝盗卖到国外!
张伯驹立即通知故宫博物院,陈述此卷应收归故宫博物院,并建议院方致函古玩商会,不准此卷出境。
故宫博物院无力收购
事隔不几日,张伯驹得到消息,故宫博物院因经费不足,无力收购。伯驹心里忐忑不安。他认为,眼下最要紧的是阻止《游春图》出境。他决定亲自上阵了。
他驱车北平和平门外的文化街琉璃厂,这里林立着许多收购、出售古玩、字画、文房四宝的店铺。这条从前为皇家烧制琉璃瓦而得名的街道,经历了五百多个春秋的沧桑。
张伯驹一下车,就被老板和伙计们团团围住了。张伯驹与这里的关系十分密切。他早年收藏字画,经常光顾这个地方。后来,这里只要有了珍奇文物,老板都会亲自登门送去,而且也常有人为张伯驹提供信息。这里每个店铺都有什么,张伯驹的心里一清二楚。
张伯驹先进了荣宝斋,坐下便说:“有一幅《游春图》,此卷有关中华民族的历史,万万不能出境。如果有谁为了多赚金子,把它转手洋人,谁就是民族败类,千古罪人,我张某决不会轻饶了他。”
他接着又进了一得阁、德古斋、庆云堂……每进一店铺,都是这番话。
马霁川见《游春图》一事已闹得满城风雨,他再转手洋人亦很困难,又经马宝山、李卓卿的多次通融,他同意降价让于张伯驹。张伯驹得知后,又喜又忧。喜者,《游春图》不能转手洋人;忧者,《游春图》要价仍然太高。他苦思冥想,坐卧不安,几个时辰过去了,客厅里烟雾缭绕。
夫人卖掉陪嫁首饰
最后张伯驹决定把居住多年的弓弦胡同这所居宅割爱出让。这套居宅本是清宫太监李莲英的旧墅,是北平城内少有的豪华住宅。北平辅仁大学愿出2.1万美金购买,伯驹需款正急,便忍痛割爱。
张伯驹做出了世人瞩目的惊人之举。他把辅仁大学的2.1万美金兑换成220两黄金,与两位中间人一起欲将全部黄金交付马霁川时,可谁能料到马霁川节外生枝,故意刁难。借口金子成色不好,要再追加20两,不然《游春图》将要另寻新主。
愤懑、忧愁、焦躁充溢着张伯驹的心胸,当时,张伯驹屡收宋元真迹,手头拮据,实在不好凑足这20两黄金。夫人问清详情,宽慰道:“不用急,会有办法的。”说着,便向自己卧室走去。
她打开自己的箱子,拿出一包一包的衣服,从箱底层取出一个包裹,一层一层地打开,缕缕金光闪射。她用手抚摸着心爱的首饰,看了一会儿,又一层一层地包好,递给丈夫说:“差人去把它卖掉。”伯驹卖掉了夫人的首饰,凑足20两黄金,交给了马霁川。张伯驹终于保住了《游春图》。
一个月以后,南京总统府秘书长张群来京打听《游春图》的下落,知已落伯驹之手,便手书一函,差人送至伯驹府上。
伯驹展阅:……务必请伯驹君割爱,将《游春图》转让,我,以五百两黄金入藏《游春图》。伯驹提笔复函:“……伯驹旨在收藏,贵贱不卖,恕君海涵。”
“张群拿500两黄金视若等闲,而故宫博物院别说收买《游春图》啊,就连维持正常业务经费也得不到保障,腐败透顶!腐败透顶!”张伯驹气愤地说道。
张伯驹在回忆收藏《游春图》时曾写道:“然不如此,则此鲁殿仅存之国珍,已不在国内矣!”